122. 122 新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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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皇後的病好像來得很突然, 但考慮到康王那日的驚厥抽搐,鄭皇後作為母親過于擔心而成疾,病了似乎也在情理之中。
為了讓鄭皇後安心養病, 昭元帝下了口谕, 只許長公主、王爺王妃、公主驸馬等至親可以進宮探望皇後,其餘臣婦就免了。
鄭皇後的病訊傳出來當日,虞寧初就與宋池一起進宮去探望了。
此時已經是七月初, 沈明岚才剛生了次子,虞寧初雖說預計在月中生, 但也說不準就會提前幾日。
進宮的時候他們遇到了長公主宋氏與宋湘、宋沁兩對兒夫妻。
徐簡早已見過,虞寧初多看了幾眼宋沁的驸馬,那位據說很重欲的貴公子李錫,只見其身材挺拔不輸宋池,容貌雖然遜色幾分,但仍然玉樹臨風出類拔萃。
她打量對方的時候, 李錫也飛快地看了她一眼, 旋即收回視線, 目光再不離開身邊的宋沁。
虞寧初也只是認個臉罷了, 很快就不再關注對方。
裏面宮女還在給鄭皇後收拾,卧病之人難免有不得體之處。
衆人耐心地等着, 宋沁突然看向虞寧初, 諷刺笑道:“大嫂還真是孝順, 都快生了還來探望母後。”
她一開口, 驸馬李錫自然而然地再次朝虞寧初看來。
他眼中的虞寧初,雖然因為懷孕暫且失去了體态的婀娜輕盈,可那張活色生香的臉,實在鮮有男人可以不動心。
李錫還想多看, 宋池驀地将目光對準了他。
李錫迅速避開。
虞寧初沒有理睬宋沁的挑釁,宋氏警告地看了宋沁一眼,讓宮人搬把椅子出來,給虞寧初坐。
椅子搬來,虞寧初沒有客氣,大大方方坐下了,宋池守在她身邊,無意般擋住了李錫可能透過來的視線。
一刻鐘後,鄭皇後身邊的公公來請他們入內。
宋沁看他面生,皺眉問:“魏公公呢?”
那公公垂首道:“魏公公自責沒能伺候好娘娘,已經離宮了。”
宋沁覺得哪裏不對,進去之後四處看了看,便發現母親身邊的宮人竟然全都換過了,沒一個眼熟的。
不過,很快宋沁就顧不得這些了,床上鄭皇後奄奄一息動也動不了、話也說不出的樣子讓她心驚膽顫,亦心疼不已。
“母後,您這究竟是怎麽了?”
充滿藥味的寝殿響起了宋沁嗚嗚的哭聲。
宋池、徐簡、李錫都保持了距離,只讓女眷們靠近鄭皇後的床榻。
鄭皇後四肢無力,眼睛還能看,她沒有回答女兒的問題,只死死地瞪着虞寧初,瞪着那邊的宋池,如果目光可以殺人,鄭皇後早已将虞寧初、宋池殺了千萬遍。
宋氏擋在虞寧初面前,無視鄭皇後的敵意,柔聲說了很多安慰的話。
鄭皇後只能發出一些困獸般的沙啞聲。
這聲音讓虞寧初想到了自己的父親虞尚,仔細想來,父親與鄭皇後其實很像,一個娶了一個不愛他的女人,一個嫁了一個不愛她的男人。不同在于,虞尚并不強求母親的感情,自私涼薄日子過得非常舒服,鄭皇後,看她不符合年紀的老相,在昭元帝身邊的日子大概是不順心的。
“好了,娘娘還要休息,咱們都退下吧。”
宋氏做主道。
宋沁不願離去,宋氏也沒有強求,自與虞寧初、宋湘兩對兒夫妻離開了。
“接下來就安心養胎吧,不用惦記外面的事。”
在宮門外分開之前,宋氏囑咐虞寧初道。
虞寧初笑着應了,再與宋湘小兩口告別,由宋池扶着上了馬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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端王府裏人少事少,非常清靜,在虞寧初随時可能生産的這個節骨眼,無論外面有什麽謠言傳言,都傳不到她的耳中。
府裏的郎中每日早晚都會給虞寧初把脈,确保母子倆都無虞。
不知不覺就到了七月初十,又輪到宋池休沐了。
早上夫妻倆都賴了床,人醒了,只是不想起來。
虞寧初靠着宋池的胳膊,有點擔心:“你說這孩子,該不會十五那日出生吧?”
宋池把玩着她的頭發:“十五怎麽了?”
虞寧初嘟嘟嘴,七月十五是中元節,因為要祭祀亡者,民間常有人管這日叫鬼節,怎麽聽都不吉利。
宋池笑道:“那都是無知之人的說法,最早的時候,七月半乃大吉之日,因為在秋收之季,百姓于這日祭祖并非為了懷念祖先,而是拿出五谷雜糧孝敬祖先,祈求祖先保佑子孫年年豐收。你想,人人都在慶賀秋收,高興還來不及,與鬼怪有何關系?這孩子真能在七月半出生,那是他的福氣,說明他一輩子都不會挨餓。”
虞寧初不知道宋池說的是真是假,但宋池侃侃而談的語氣,十分令人信服。
既然宋池不介意,虞寧初也就不在乎孩子到底哪天出生了。
七月十二這天早上,宋池剛離開王府,虞寧初的肚子突然疼了一下。
她慢慢地坐到椅子上,沒有驚動任何人。
這種短暫的抽痛前幾日也發生過,她以為要生了,整個王府都緊張地籌備起來,阿謹還派人去請了宋池回來,結果根本就沒有要生,弄得虞寧初怪不好意思的。
這一次,虞寧初耐心地數着,确定抽痛的規律對上了産婆所說的産前陣痛,虞寧初才讓微雨去請府裏預備的兩個産婆過來,并且交待微雨,先別急着去請王爺,據說生孩子要生好幾個時辰,也許黃昏的時候宋池回來,她還沒生呢,請早了還耽誤宋池的差事。
三夫人、宋氏都來了,陪着虞寧初在院子裏慢慢走動。
虞寧初也覺得這會兒躺着陣痛更疼,站着還舒服些。
每隔兩刻鐘,她會躺到産床上讓産婆看看宮口開了多少,可能周圍人多分了心,虞寧初覺得好像還沒過去多久,其實已經晌午了,宮口開了四指。
“王妃好福氣,開得這麽快,約莫再有一個時辰就能生了。”産婆扶着虞寧初在床上躺好,接下來就不要走了。
一躺着虞寧初就覺得時間變得煎熬起來,只是她不擅長叫長輩們擔心自己,無論多疼,她都盡量忍着。
宋池得到阿謹的消息匆匆趕過來時,疾步跑到院子,卻只見丫鬟們在外間候着,裏面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随着他距離産房越來越近,終于聽到了一些人語,但還是沒有她的聲音。
微雨從裏面出來,要去水房端水,一擡頭就看到了正朝這邊走來的王爺,平時清風朗月的王爺,這會兒臉比蒸包子用的面還白,怪吓人的。
“殿下不必擔心,王妃快生了,您在外面安心候着就是。”微雨下意識地安慰道。
宋池無法安心候着,繼續往裏走。
宋氏聽到聲音出來查看,讓他先去換身常服,手臉脖子洗乾淨了再進來。
宋池以最快的速度完成這一切,終于來到了虞寧初身邊。
虞寧初的鬓發已經被汗水打濕了,剛剛她并沒有聽見宋氏交待宋池的話,也就不知道宋池已經回來了,才忍下一波疼痛,突然看見宋池,兩汪淚水便下雨似的滾落下來。
宋池怔在原地,在她面前從來游刃有餘的男人,突然也有了不知所措的一刻,不知道該怎麽哄她,不知道該怎麽減輕她的痛苦。
“不怕,我會一直陪着你。”冷靜片刻,宋池坐到三夫人讓出來的小凳子上,握緊虞寧初的手道。
她的手在抖,疼了抖,忍的時候也抖。
宋池緊緊地握着她,知道她不能浪費力氣說話,他主動給她講今天都察院才流傳的一件趣事來,說是有個官員的妻子也懷孕了,懷的是第二胎,夜裏妻子如廁,官員貪睡沒有管,妻子在裏面叫他他也沒有聽見,直到被一陣洪亮的嬰兒啼哭吵醒,原來他的妻子發動太快,如個廁的功夫就把孩子生下來了。
“鄧大人說,他的妻子一直因為此事埋怨他,他一氣之下,就給孩子起了“阿臭”的乳名。”
虞寧初不信,趁不那麽疼的時候問:“你胡編的是不是?”
宋池笑道:“我為何要騙你?你若不信,等咱們孩子擺滿月酒的時候,我請馮大人一家過來。”
虞寧初還想再說,産婆喜道:“開了開了全開了!王爺先出去吧,別分王妃的心!”
虞寧初也不想讓宋池看見自己使勁兒的狼狽樣子,攆他出去。
宋池只好一步三回頭地去了外面。
外間與內室明明只隔了一堵牆,宋池卻覺得他與虞寧初隔了千裏萬裏,他想去想一些好消息,她與孩子都沒事,可腦海裏冒出來的全是讓他渾身發冷的一幕。
産婆們一聲接一聲的鼓勵與指點聽得他越發焦躁,宋池開始在外間轉來轉去,什麽少年老成什麽權臣威嚴,在這一刻全部離開了他,剩下的,只是一個才剛剛二十二歲正盼着愛妻幼子平安的年輕男人。
“生了生了,王妃快收勁兒!”
幾乎産婆才喊完,一道中氣十足的嘹亮嬰啼便傳了出來,那哭聲之響亮尖銳,連宋池這個親爹都覺得刺耳,卻也高興,孩子長得好,才會哭成這樣!
“哎呦,小郡主可真有力氣,銅盆都差點踢翻了,不愧是皇家的千金!”
宋池情不自禁地笑了,女兒,這一胎原來是個女兒。
可是宋池馬上又擔心起來,力大無比的女兒,難道脾氣随了妹妹?
罷了,随妹妹也好,傻是傻了點,舞刀弄槍的不會有男人敢來欺負,若像虞寧初,再遇到個他這樣的,女兒就吃虧了。
東一個念頭西一個念頭,胡思亂想着,宋氏抱着襁褓出來了。
“阿蕪如何?”宋池急着問道。
宋氏笑:“阿蕪很好,再收拾收拾就可以進去看她了,先來抱抱咱們的小郡主吧。”
宋池這才看向襁褓之內。
哭得中氣十足的小郡主這會兒十分安靜,乖乖地閉着眼睛。
宋池一眼就在女兒的臉上看到了虞寧初的影子。
初為人父的心,幾乎要化成了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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